洪远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从小到大,没有人跟他说过什么叫自然灾害,他认为,这一切都源自山神的愤怒!

        “究竟是谁惹恼了山神?”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追问。直到两个月后,他搬进新居,他才突然意识到,会不会是因为他翻看了那几本能带来灾害的羊皮古籍?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在他心里挥之不去,极度的内疚、自责、懊悔充斥着他的内心,它就像魔咒一样无法消散。洪远只要闭上眼睛,就能听见许多人在他耳边嘈杂,他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,只是觉得,可能是那些含冤而死的村民在向他诉说苦难。他对不起整个村寨,更对不起将他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老祖。每当精神濒临崩溃时,他都会一个人跑进山林,面向山寨的方向长跪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每月的月中,本是祭拜灵箱的日子,通常洪远会背上药酒、香果跟在老祖身后,一个挨着一个地祭拜。村寨没了,老祖也没了,坚持祭拜灵箱,这是他能为寨子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,洪远口渴难耐,坐在灵树下,他将最后一点药酒灌入口中。酒精的刺激,使他耳边的嘈杂声似乎变得清晰了许多。他赶忙扔掉酒瓶,将手掌弯起放在耳边,突然,他内心仿佛听到一个声音,是老祖!

        他很奇怪,自己从小就听不见任何东西,可为何在这一刻他却听到了老祖的呼喊?老祖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?就在他竖起耳朵要进一步分辨时,声音却彻底消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洪远抬头仰望,他看见头顶的鸟儿在枝头雀跃,巴掌大的叶片在微风中左右摇曳。虽然丧失了听觉,但视觉告诉他,室外的环境可能影响到了这一切。于是他收起行囊,返回住处,开始变得足不出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来想去,觉得是药酒起了作用。从那天起,他将所有现金全部用来购买高度烈酒。跟外界断了联系的他,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患了病。为了搞清楚老祖到底要对他说些什么,他不计后果地将一瓶又一瓶药酒灌下肚,有时他感觉头疼得要裂开,可他还是固执地坚持自己的做法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过了一年,洪远在半睡半醒中终于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老祖。老祖站在床头,手拿一本羊皮古籍直勾勾地看着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洪远的视线从老祖布满皱纹的脸颊上不舍地挪开,当他看到古籍的封面时,他的大脑像是还原后的回收站,瞬间想起了书中的内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记得这是一本关于祭祀的礼书,书中记载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祭祀方法,其中有很大的篇幅都在介绍一种神灵祭。书中写到,人死后埋入阴阳之地,需祭祀神灵来祈福免祸。低则以金、银、器为物祭,中则以牛、羊、马为畜祭,高则以人为活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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