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连州站在碑前静静看了好一会,又从副将手中接过酒囊。他一手顶开酒塞,酒液被倒入碑前土壤。这是上陵城最好的酒,酒液不过刚沾上草地,浓郁的酒香瞬间扑鼻而来。
“这味道,够劲!”随贺连州同行的护卫队遥遥站在杏花林外,可酒香顺着杏花林径直钻进了这群酒徒鼻子里,终于有人忍不住和身边同伴嘀咕,“这酒给我来一口,我能多打一串北戎兵,也就将军白白倒掉。”说话的人年龄不大,双手抱胸杵着一根破烂□□蹲在杏花树下,随着说话声艰难吞下一口唾液,伸出舌头想要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酒味。
被他搭话的人却是个老兵,身上上一个被北戎扎的窟窿还没痊愈,皇城里抓士兵的官兵已经踢开了他家的木门。他木然注视着那些酒液流入土壤,将原本有些孤傲苍白的石碑镌刻成暮色里层层霜花。
墓地碑角落笔处被士兵铠甲遮住看不清楚,只能隐隐瞧见立碑人为长公主夫君。
“只恨生不逢时,没见过大朔百年盛世,只看见这千疮百孔的大朔啊——”老兵那干枯的嘴唇微微颤动几下。
如今的大朔,狼烟遍地,即使上陵城中还维持着昔日繁盛的泡影,也绝不会有人愿意用粮食酿酒,还是这般纯正的酒。
贺连州此举看着是有些可惜了。可给谁喝不是喝呢?他们这群人,不久后到了地底下,不是也要等着故人送一壶浊酒吗。老兵闻着酒香,用粗粝的手指抹掉眼角泪珠,闭着眼不再说话。
先前那人见老兵不愿交谈,砸吧着嘴巴顿觉无趣,继续张着嘴想要偷口酒香。
两人这一来一往,有新入营的小兵忍不住暗自低估,“长公主都死在沙场了,咱们来这祭拜不是不吉利嘛?”
这小兵也不过是半大的小子,嘴上没个把门,话音未落就被狠拍了脑袋瓜子,“啊呸-相爷当年都给长公主平反了,兵败西境分明是歹人对长公主的构陷。”
“就是,若是当年长公主还在,大朔说不定还能四海升平,乌云卫也不会拒回上陵城。”这次人群中很快有人附和出声。
“是啊,我娘子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呢,老子可要活着。”有大汉说到伤心处竟抱着杏花树干呜呜哭出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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