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驰野认了脸,放黄蕊儿走了。他把沈兰舟抱到浴缸子沿上,妹妹轻飘飘坐着,要赶他走了。萧驰野笑笑,过来亲了亲她额头,让她记得等会儿穿鞋,便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兰舟沐浴完躺到床上,这个澡洗得及时,把那点腰里腿上沾来的热,用温水搓到了全身,就显不出萧驰野留下的特别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想起养父一家,暮哥才像她亲哥,还当上了小警督,可是去了趟洋人地界就被打死了;娘是顶大度的,肯收留白茶阿妈和她,她懂一些事的时候,就听张麻子跟爹讨女人,说房里两个总要拿一个出来,这是规矩,后来爹就被烧坏了面貌,娘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愁苦。她当时要去萧家,爹娘面上是很欢喜的,这个去处比留在那腌臜旮旯里可强了百倍千倍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兰舟起初是不肯的,她的哥哥怎么就成了这个山一般高得吓人的男人?但她看了萧驰野那带的兵,开的车,她既有怕,又仿佛晓得了怎么庇佑纪家一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睡不着,爬起来撕了张纸写条子,团了团攥在手心里才复又躺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萧驰野回了这地界,前来拜访的自然络绎不绝,沈兰舟在楼上看了几场,就没看出萧驰野何时有空会去办她那事,倒显得她那张条子是个空头允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黄蕊儿最近上楼越发多起来,回到丫头房里时腕子上头发上都能多点小玩意,朱叶儿起初挑三拣四地同她说哪里哪里不好,但这根小胖木头根本瞧不出好坏,红的绿的都往身上戴,后来带回来的东西也确实渐渐好了许多,看得她眼睛痒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朱叶儿最近也忙得没空怄这口气,她被派去给管采买的做添手,这可是个肥差,她又惯会说道,嘴比果脯行里的蜜枣子还甜,几句下来就多讨了几两,她拿回去给娘老子和小妹,不易坏的就倒了一手,攒出来的也能量条新裙子。是以这城里头的甜果铺子她都已钻研透了,觉着有个咸咸甜甜的桃脯儿最可口,她偏不买回公馆去,用自己的钱装了一袋,塞一块给丁桃吃。

        丁桃跟着萧驰野历练许久,可仍是张娃娃脸,朱叶儿时而拿他仍当小孩,像自己那五岁就死了的弟弟,时而又想兴许是个前程,要搏上一搏。丁桃吃了她的桃脯,一口一个姐姐,朱叶儿便笑,你真当我是你姐姐?丁桃拍拍嘴,又拿了几块,说,点醒我了,我得给兰舟姐姐也送两块去吃。

        朱叶儿气得抢回来,“小姐哪吃这种腌臜东西!”她不理他了,坐在后门口生气,没过一会儿一个婆子也躲来这里吃烟,呛得她扇了几下骂道,哪来的烟臭婆娘!这婆子磕了烟,上前攀谈,原来是随奚家少爷过来的奴婢,主人家里头吃酒,她躲来这里快活。

        既然是外头的,朱叶儿就有了点主人家脾气,可巧这婆子也姓朱,同她攀来攀去还有点亲戚,看她一个人落单在这儿恐有心事,不如讲来听听。朱叶儿眼睛一转,她哪有这么笨,把自己想登高枝的心思说出来,就捡了其他话头,说不过是有个粗笨小丫头竟比她还得东风,原来这世道也不是全看能不能干、伶不伶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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