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南山,不过会稽山九条支脉其一最高峰,庇护山下繁多村落上千年。

        进山路径颇多,但大都集中于百米下,百米之上曲径幽深,林木之所储,豺虎之所庐,鸟兽渐显,不过因朝歌数年间不懈伐木,倒有条能通二人并立的小道。只小道知晓的人不多,且清明前后进山的人亦少,故而走起来唯闻虫鸣鸟啼。

        因江步青与自己随行,朝歌并未起太早,待日出后方背着背篼手持铁斧慢步进山,哪怕如此,林间也微微泛着氤氲山气,一路走过,葛麻长衫外亦笼了层薄露。

        朝歌让人跟在自己身后,担心道:“可有...可有何处伤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虽迟钝,也明白这芝兰玉树的人来历非凡,虽不知为何来到扶余镇,但定然不曾来过深山,是以格外担忧照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且好好看路,我又不是瓷娃娃,稍稍磕碰便缺肢断腿。”江步青同样背着背篓,只大小较身前人小了许多,她拿着木拐,气息些微不匀,“你每日都要走这么远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朝歌摇头,认真替她解释:“并非每次...每次都要走这么深,山脚一路向上,大都是终年常绿的林木,最是好砍伐。再走一两个时辰继续往上,林木秋冬便会落叶,过了就再难看到林木,反倒...反倒灌木会多许多。山脚的木头难砍伐而且成炭不易,要烧很久,再走一会儿遇到的,就好烧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席话说了许久,江步青看着脚下认真听着,待她说完,点了点头:“换做是我,约莫为图省事,就在山脚砍了,朝歌,你是省得大学问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,没有!”朝歌被她夸得耳朵通红,乖得似自落石朽木中轻轻开出的稚嫩小花,急忙否认,“他们说我是傻子...还没读过书,我只是普通农妇...,你才是,才是读过书明白大道理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会。”江步青眼神认真,“你一个人会那么多,自食其力,延绵草木为字,飞禽走兽为师,你也读了很多山林的书。我会的是浅薄的书上之理,你明白的才是处世之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比我厉害多了。换做是我,指不定哪日就落这山上,再也下不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朝歌咬着唇,舌尖不慎触碰苦涩黑泥,又悄悄缩了回去。一反常态的,她没有再出声反驳,似想起过往自己摸爬滚打费力活下去的艰辛,不过是怕哪日死了,地府与爹娘祖母相聚,被说一句没好好照顾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自己能读什么书呢,朝歌偶尔坐在田间会想,她虽愚笨,也艳羡学堂归来子弟的意气风发,那是腹有诗书方能有的骄傲,若是考上秀才,便能显祖荣宗,不甚风光。只偶尔被那些学子轻飘飘望一眼,唯有局促自卑的垂下头颅,默默闭着气,脚程快些的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往昔爹娘祖母一向说自己不愚笨,可爹娘逝后祖母病重,朝歌便时常听祖母暗自垂泪,道她死了自己可如何过活。朝歌从祖母的眼里看到了怜悯,便也是那时开始,祖母见她许久学不会东西,渐渐说着傻子愚笨等字眼,村内孩童亦笑她,故而她也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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